余舍文化

中原风读书会-美文

作者:admin 发布时间:2018年01月17日

因为一场“中原风”读书会,才有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洛阳行。初次来到这座不断坐火车路过却未曾踏足的古城,遇见无数次想像却未曾一亲芳泽的牡丹园,更猝然遇见了一座叫“余舍”的旅店。

这里是洛龙新区望春门街,离高铁站不远,十多分钟的车程。驻足在余舍门前,已是傍晚时分。抬头望去,夕阳的余晖洒照在旅店外墙砖瓦上,斑驳耀眼。经过七个多小时的高铁,其实已略有倦意,但余晖瞬间仿佛穿透了砖瓦,直射入心房,一时竟亮堂起来。

整个外墙由瓦一层一层整齐铺列,堆砌重叠,组成了瓦的集合。只有门窗是空着的,幽幽,寂寂,在等着有人来开启。瓦是灰黑色的,相间的门窗恰是白色,一黑一白,便组合成一架瓦的钢琴。阳光在窗瓦上跳跃,腾挪,我听到了瓦的命运交响曲。倾诉,沉思,激越,憧憬……琴声在瓦片上流淌,翻涌,沿着瓦,层层推开,如波浪,一波又一波,高潮迭起。那是光与瓦的合奏,是时空的交错,令人心潮起伏不能自已。

余舍,望文生义,就是“我家”。走进余舍,确然是回到老家的熟悉味道。走廊全部用陶片铺成,房间地板、柜桌、墙壁等则都是原木制作,散发出朴拙的质感。沙发、床褥的质地是细棉布,拥坐其中,有儿时棉布衣服般的摩挲与温暖。

在余舍,必须从一场喝茶开始。茶具、茶叶都是备好的,就等着客人来,那就莫辜负,坐下来,放下所有的烦扰,泡上一杯茶,一起聊聊天,叙叙旧。此刻,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,笼罩着窗台上摆放的几盆盛开的鲜花,粉黄的月季、浅紫的瓜兰菊,还有含苞待放的玉兰,随风摇曳,花香飘淡,与幽幽的茶香氤氲交融,花香醉人,茶香醉人。

品着茶,说着话,翻几页客房里陈列的《天下洛阳》,品着这座十三朝古都的深邃与繁华,夜幕已经悄然降临。暮色下的余舍,除了房间窗户透出的光亮,门楣上那行亮着的“43间客房等着您”的古拙字体便格外惹眼。面对着这行字,每个人都不免要发一番感慨。有位朋友就几次说到,他一定要写一本书,就以文章的篇数为名。

而我,是在翌日来到洛阳著名的千唐志斋,才恍然对这句话有了别样的领悟。

千唐志斋位于洛阳市新安县铁门镇,是辛亥革命元老张钫将军所建。张钫,这个一生戎马倥偬的将军,却能在军阀混战的年代里,将一千多件唐代墓志,从河洛大地上一件件收集而来,镶嵌起了这座凝聚大唐风云的墓志博物馆,使我们在一千多年后依然能够走进大唐历史的深处,时时为突如其来的感悟摇荡心旌!

漫步在幽篁疏影的碎石路上,心,蓦然澄静。青灰色的砖瓦、幽深的窑院、青藤缠绕的书屋,初夏的阳光氤氲着这座古朴典雅的百年老园。书屋正面的门楣上,赫然是张钫亲自书写的八个大字:“谁非过客,花是主人”。

轻轻一诵,冷峻而凄清。花是主,人为客。园子里百花开得正好,这不正是如来在无言拈花吗?只是,喧嚣中的我们,又有几人拥有迦叶会心含笑的慧根呢?

多年前在云南大理鸡足山下的祝圣寺里,进门时抬头便见一联:“退后一步想”,出门时抬头又一联:“能有几回来?”灵山氤氲中,宣示着与尘世迥然不同的信念,也许,是佛陀给每个朝圣者留下的偈语吧。又据说,晚清大臣左宗棠,告老还乡时在长沙大兴土木,建造亭台楼阁,要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些房产。他担心工匠们偷工减料,每天都要到工地转一转。有位老工匠对他说:“大人,请您放一百个宽心,我做了几十年工匠,造过无数高宅豪第,从没有倒塌过。但是,屋主易人可是常有的事情。”左公闻言,惭愧而去。左公惭愧,自是会心而悟了。

余舍里等着你我的“43间客房”,自然是没有“谁非过客”的良苦用心,但所以曰“客房”,谁又能否认这不是一份温柔的提示呢?人生匆匆如过客,回家了,终要再出发,某年某月的某一日,你我之“客”,在这里相聚,然后离去。余舍,却依然在这里等着。等着洛阳花再发,等着你我重相聚。